“据第三方机构统计，在阅文集团海外平台起点国际上，排名前100的翻译作品的被盗版比例高达83.3%，而有些盗版网站的月均广告收入超千万美元，由此推测，境外盗版每年给我国网络文学带来的经济损失高达数亿美元。”7月10日，在线上举行的创意产业知识产权海外布局与风险防控研讨会上，阅文集团法务总监朱睿龙公布的这一数字，揭示了创意企业“走出去”遇到的盗版之困。
阅文集团面临的难题具有普遍性。全球化背景下，我国创意产业出海步伐加快，图书、音乐、影视剧、动漫、游戏、设计等产品出口比重不断加大，同时，企业在海外遭受知识产权诉讼的情况也不断出现。企业出海如何破局？世界知识产权组织中国办事处顾问邓玉华在研讨会上建议，企业应提高知识产权整体保护意识，充分利用现行知识产权制度和服务来提高市场竞争力。
企业的痛点
如今，我国的网络文学与日本的动漫、韩国的影视剧、美国的好莱坞电影共同被称为“世界四大文化奇观”，这其中，阅文集团功不可没。朱睿龙介绍，作为网络文学出海的主力军之一，阅文集团从最初的单纯输出内容、与境外企业合作拓展渠道，到如今的背靠强大的内容储备构建海外门户网站，源源不断地将优质中国网络文学传播出去。目前，阅文集团的海外知识产权布局包括签约、知识产权管理和海外维权，但这还远不足应对网络文学海外盗版问题。
“目前，有海量的境外文学类网站打着诸如自己是网络文学爱好者等各种旗号，未经许可大量翻译我们的作品，由此谋取巨大的流量和广告等经济收入。还有一些境内的盗版网站为规避监管而将服务器设在海外，给国内的取证、执法等带来巨大难题。”朱睿龙将这些年来海外维权遭遇的难题总结为4点：第一，境外盗版网站绝大部分没有备案，因此难以锁定其运营主体；第二，盗版网站大多将其域名和服务器分散在不同的国家和地区，即便锁定了网站主体的身份，维权取证也困难重重；第三，这类网站的服务对象仅限于本地用户，且多会开启地域屏蔽，侵权内容的监控难度大；第四，法律法规适用难。
小米公司“走出去”也面临同样的问题。小米集团法务部政策研究对外负责人蓝琳介绍，小米是以手机智能硬件和IOT平台为核心的互联网公司，比较注重技术创新，目前在海外市场上对小米设计风格从外观、著作权、米兰体育三方面搭建了立体化保护体系，其中在版权保护方面注重对自主创新软件作品的保护，及时进行著作权登记，但在维权方面仍面临部分问题。“近年来，海外市场创意设计侵权案件数量逐年增多，且类型交织，在维权中存在多个难点和痛点，如作品版权信息无法从公开渠道获取，以及权利人确权难举证难等。”蓝琳表示，这也是“走出去”企业共同面临的局面。
近年来，我国创意企业在“走出去”过程中遭受海外知识产权诉讼并不少见，邓玉华介绍，很多企业因在知识产权方面的布局不足而导致后期维权困难，甚至出现退出当地市场的情况。“如今，创意产业在全球产生巨大产值，特别是在中国，创意产业发展飞速，在推动国民经济发展，促进外贸出口方面发挥着非常重要的作用。要想打开海外市场，对创意企业而言，做好出海维权工作，进行知识产权布局至关重要。”她说。
维权的路径
对于海外网络文学盗版，阅文集团正在积极探索应对路径。“我们主要从投诉、诉讼以及联合各地资源3个维度展开维权。”朱睿龙介绍，在投诉方面，他们会根据不同的盗版类型向不同平台发送投诉公函，如针对盗版APP向谷歌应用商城等进行投诉，针对盗版网站向有关的电信服务方投诉。对于这种方式，除国外部分大型应用市场和知名平台会重视，绝大部分平台则置之不理。而采取诉讼的方式也未能取得显著成效，面临诉讼成本高昂、诉讼周期漫长等困境。对此，阅文经过实践，开始采取和各国各地区比较优秀的机构进行深度合作的方式，借助他们的资源优势在当地进行维权，取得一定的效果。
小米公司也在实践中探索海外维权之路。蓝琳发现，借用境外平台能取得很好的效果，如可以借助世界知识产权组织的WIPO PROOF安全在线网站进行创作实时性证明。蓝琳同时建议该网站进一步优化，结合更多AI技术对作品原创性真实性进行系统化的比对和识别，并为全球各大创新公司打通接口，搭建统一的原创平台，以更好地普惠全球。
在邓玉华看来，创意企业出海，应加强法律学习，做好权利清算和知识产权管理。“学习国内法的同时也要了解国际条约，特别关注一些相关的判例，因为这些典型案例具有非常重要的参考价值。”邓玉华表示，企业可以通过多种途径解决知识产权争议，在提起法律诉讼之外，还可以采取庭外的解决方式。同时，企业也应该明确自己的产品或服务的权利保护范围，重视产权登记、注册，进行完善的知识产权布局。邓玉华还强调，企业要学会使用国际制度，形成一个高效的国际保护机制，如善于使用一些资源，比如世界知识产权组织的国际米兰体育数据库等几大数据库，以掌握更多的信息，帮助自己进行监测和预警，同时借助全球服务体系进行确权和获权。
“创意企业出海，不仅要进行维权，还要进行知识产权布局，这样才能更好地实现企业价值，传播中华文化。”邓玉华说。
创意企业“走出去”如何应对海外知识产权诉讼？中国人民大学知识产权学院教授张广良在7月10日举行的创意产业知识产权海外布局与风险防控研讨会上提出了7项建议：
第一，高度重视，积极应对。在经济全球化背景下，企业“走出去”应该高度重视知识产权国际规则以及知识产权风险，在相关产品、服务输出之前要进行细致调查，将风险降低到可控范围之内。
第二，聘请专业代理人，研究当地法律。国际诉讼具有极强的专业性，诉讼策略的制定、证据的收集等都需要“专业人做专业的事”。企业在获知争议的第一时间应组织专业应对团队，仔细研究当地法律。
第三，知己知彼，制定合理的诉讼策略。了解对手和环境，制定合理的诉讼策略。如果遇到的纠纷特别复杂，要制定全局性、多层次的应对策略，用足可以抗辩的程序和手段。
第四，以和为贵，但和解要有战略性及技巧性。和解不等同于退让，国内企业应采取一些更为有利的诉讼手段、更强的对抗措施，以增加和解砝码并实现共赢。
第五，要善用知识产权护航国际市场，减少国际市场知识产权纷争。企业应实施更为系统的知识产权保护策略，重视知识产权海外布局，做到有“权”可维，有“剑”可亮，在激烈的国际市场竞争中才可以发挥知识产权竞争与防御的作用。
第六，重视内外沟通，配备专业人才。企业要重视与外部律师的沟通，以及与公司内部法律专业部门和业务部门的沟通。企业法务部门在与国外的律师对接过程中，既要尊重学习当地的法律程序，又要根据公司的实际情况，从多角度思考案件，做好国内外诉讼相互的衔接。此外，企业应配备专门的知识产权人员，加强对市场所在国法律制度与实践的研究。
第七，企业要善于用维权政策获得相应的智力支撑。目前我国政府对企业“走出去”尤其是海外维权非常重视，比如建立了海外知识产权纠纷应对指导中心。创意企业可以充分利用国家海外维权支持政策，获得智力等方面的支持。
